顧爾德專欄：共軍對台一線出事，軍變傳聞削弱習核心

3月中旬中國人大政協兩會剛結束就接連傳出解放軍軍頭遭整肅消息，甚至流傳軍中反習勢力發動政變、逮捕多名「習家軍」軍頭。這些消息先從海外華人自媒體傳出，但訊息混亂、互相矛盾；到目前為止，比較確定的是中央軍委副主席何衛東落馬，但他是被中國領導人習近平整肅、還是遭傳言中的反習勢力拉下馬？還無法確定。有關解放軍高層動盪的傳聞，兩個面向的發展值得關注：一是習近平地位是否穩固，二是軍方權力鬥爭是否影響到解放軍戰略戰力，尤其是對台軍事部署。

從江澤民時代以來，30多年來中國政治鬥爭都是高舉「反貪腐」大纛，對軍方高層整肅亦不例外。軍隊是國家機器中最封閉的部門，內部貪腐情況更難被揭露。江澤民高唱「反腐倡廉」，但軍中買官卻最嚴重，他提拔的郭伯雄、徐才厚兩大軍頭最終都是被習近平以貪腐罪名整肅。

習近平上任洗一輪　「反腐肅貪」仍一再上演

習近平掌權首任任內已藉一連串「軍中打虎」把軍方清洗一輪，理應早已抓穩槍桿子、高枕無憂了。不料反腐肅貪的戲碼還是一再上演，其中最具震撼性的是兩年前對火箭軍的清洗。火箭軍是戰術導彈部隊、負責600枚核彈頭，是解放軍中最先進戰力。原本名為「第二炮兵部隊」（二炮），是2015年在習近平指揮下改組為火箭軍。由原二炮司令接任火箭軍司令的魏鳳和，也是由習近平在2014年晉升為上將，他是習近平接任中央軍委主席後授階的第三位上將。

但2022年因為美國軍方一份報告中詳列火箭軍各地部隊座標等機密資料，引發中共警覺，進而揪出火箭軍高層家屬販賣軍事機密的醜聞，最後牽扯出一連串火箭軍高層涉貪而遭拔官法辦。一時金星掉滿地，甚至兩位出身火箭軍的中央軍委會委員李尚福、魏鳳和接連落馬。習近平調派親信、海軍副司令員王厚斌接掌火箭軍。


台海第一線「習家軍」也被整肅　引起兩派解讀

但是軍中整肅的故事還沒結束，去年（2024）11月，王厚斌在海軍的老長官、原海軍政委的中央軍委委員苗馬因嚴重違紀遭停職檢查，當時傳出王厚斌也被調查，但無後續下聞。近日傳出何衛東落馬後，又再聽聞王厚斌被捕，但也只止於流言。

苗華是中共十八大習近平掌權後第5位因紀律問題遭調查的中央軍委委員，之前4位是張陽、房峰輝、李尚福、魏鳳和。除了房峰輝其餘都是習近平拔擢的上將，張陽更是習近平接任軍委主席後首位晉階的上將。更值注意的是，何衛東和苗華，還有傳聞被調查的王厚斌、東部戰區司令林向陽都是出身31集團軍（現改編為73集團軍）。31軍駐紮於習近平起家的福建，被稱為「習家軍」，更是面對台海第一線部隊，因此從苗華等軍頭被整肅的傳聞更值得台灣關注。

迄今除了苗華被調查經過中國官方證實，其餘尚屬傳聞。但中國國防部3月27日例行記者會上，發言人吳謙被問及何衛東被調查傳聞時並沒有直接否認，只是稱：「沒有這方面的消息，不瞭解這方面的情況。」這種回應方式被解讀為間接承認。相較於去年11月傳出國防部長董軍被調查，吳謙的回應是斷然否認、稱傳聞「純屬捏造，造謠者居心叵測。」

從苗華到何衛東出事，外界有各種不同的解讀：第一種是，這些案子都是習近平主動查辦。集權統治者高處不勝寒，老是不放心下屬的忠誠度，因此不斷藉反貪腐整飭紀律。即使苗華、何衛東都是習親自提拔的，一旦企圖經營私人勢力、財富，也會遭習近平整肅。之前落馬的李尚福擔任過中央軍委裝備發展部長，這個負責軍備採購的部門是容易滋生貪腐的肥缺，而他的前任就是張又俠，因此也傳出張又俠是被習近平盯上的下一隻老虎。

但也有另一種看法是，貪腐已是解放軍常態，反貪腐只是用來打擊對手的名義而已、不會用來自斷肱骨。苗華、何衛東這些「自己人」是遭軍中「反習勢力」 蒐羅罪狀逼著習近平不得不辦。

反習勢力點名張又俠為代表　華府還特地會見

解放軍到底有沒有反習勢力？不少人認為75歲的軍委副主席張又俠是軍中有能力與習近平叫板抗衡的代表人物。

外界傳言張又俠與習近平有兩代交情，兩人父親習仲勛與張宗遜都是軍頭、1947年曾在西北野戰軍短暫共事，但並沒有證據顯示兩人交情有多深；張又俠打過「懲越戰爭」、老山戰役的，是目前解放軍中少數有實戰經驗的將領。他是由習近平任命為軍委委員、副主席，但也有傳言他對沒有實際指揮過軍隊的習近平的治軍作風有意見。去年8月美國國家安全顧問蘇利文（Jake Sullivan）訪北京，特別要求和張又俠會談，這種罕見安排說明了華府極重視張又俠在解放軍中的地位。

去年12月《解放軍報》連續發5篇文章強調「民主集中制」和「集體領導」。其中一篇文章寫道：「在我們黨內，從長時期以來，由黨的集體而不由個人決定重大的問題，已經形成一個傳統。」另一篇則稱：「民主集中制，先有民主，後有集中。在黨組織內部，書記、副書記與委員之間是平等的關係，在討論決定問題時具有平等的發言權和表決權。」這一系列文章被解讀為在挑戰習近平的集中領導、 集權治軍，外界也猜測在軍中具有威望的張又俠在這個事件背後的影響力。

習近平頻見外賓、黨媒重申習思想　鞏固領導地位

當何衛東被捕的消息出現後，海外也渲染成軍中反習勢力在全面追殺「習家軍」、推動一場政變，甚至傳出何衛東已被以「反革命罪」入罪。這些傳言其實都沒有獲得證實，尤其中國法律早已取消「反革命」這項罪名，更不可能用此名義來辦何衛東。而且當軍事政變傳聞沸沸揚揚時，習近平還頻頻露面、接見外賓。

同一時間《人民日報》等黨喉舌都以頭版頭報導中共中央「黨的建設領導小組」在全面推動「貫徹中央八項規定精神學習教育」的政治運動。「八項規定」並非新政策，而是12年前習近平出任中共總書記後推出的第一份「從嚴治黨」規範。此次再度以此名義掀起一波黨內政治學習運動，目的是要再次鞏固「兩個確立」（確立習核心與習思想）、「兩個維護」（維護習核心和黨中央集中統一領導）。

從各種跡象看來，「習核心」還是穩固的，並沒有聽到軍中直接挑戰習近平的聲音，但就如一位熟悉中國問題的台灣國安外交高層指出，從去年三中全會傳出習近平病倒的新聞後，種種跡象顯示軍中「不斷朝向削弱習勢力方向發展」。上述「八項規定」的政治運動從3月中旬兩會結束開展推動到7月，接下來應該在秋天會召開二十屆四中全會，而歷屆四中會都強調「黨的建設」，習近平也可能利用四中全會的召開再度強化習核心。

對台作戰解放軍頻傳涉貪　攸關兩岸局勢

政治場域的權力鬥爭是常態，台灣更要關切的是：解放軍權鬥是否影響到對台灣戰略部署？從火箭軍到31集團軍，都是解放軍對台作戰的重要戰力，如果部隊貪腐嚴重、 裝備採購各環結都上下其手，戰力自然也大打折扣，能否承擔對台實戰的挑戰的確令人存疑。更諷刺的是，3月兩會時，何衛東還在人大軍方代表團會議上宣示，要打擊軍隊內部「虛假作戰能力」。

不過，即使解放軍內部傾軋消息不斷，近來對台軍事操演、武力脅迫的力道與頻率並未減弱。即使習近平軍中權威受到挑戰，不代表解放軍對台侵台野心會減弱。3月22日就有高達41架次共機逾越海峽中線進入台灣北部、西南及東部空域。美國國家情報監3月底發布的最新《全球威脅評估報告》（Annual Threat Assessment of the U.S. Intelligence Community）指出，解放軍在試圖奪取台灣的能力正取得「穩定但不均衡」（steady but uneven）的進展。

＊作者為資深新聞工作者、專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