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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春被吞噬3-1】18歲獨扛照顧雙老!她的16年長照路 「深夜11點才是自己的」

    2026-03-21 07:00 / 作者 游騰傑
    現年34歲的小雅(化名)從大學時期就開始成為家中的「照顧者」,從最初的部分協助,到畢業後幾乎全職投入照顧。示意圖,並非當事人。圖取自Unsplash
    小雅(化名)18歲起就開始承擔家中長輩的生活照顧,長達16年的歲月,每天日常幾乎被餵食、清潔、陪診與突發狀況填滿,晚上11點過後才是她短暫的自我時間⋯⋯。在台灣,有一群25歲以下的「年輕照顧者」,因家庭缺乏照顧人力而扛下重擔,本該被課堂、友誼與夢想填滿的青春年華,卻被迫提早長大,不僅失去了正常的童年與青少年生活,心理與生理壓力持續累積,也難以被社會完整看見。如何讓這些默默承擔的人,既能照顧家人,也能擁有自我成長的空間,成了亟需面對的課題。

    小雅(化名)現年已34歲,她在接受《太報》專訪時透露,從大學時期就開始成為家中的「照顧者」,從最初的部分協助,到畢業後幾乎全職投入照顧。她回憶,自己是在隔代家庭中長大,從小由阿公、阿嬤扶養成人。然而在18歲那年,觀察力敏銳的她開始察覺兩位長輩的健康逐漸走下坡,特別是生活自理能力,在她升上大學後出現明顯且快速的退化。

    小雅說,最初的照顧比較是「漸進」的,她會幫忙跑腿、領藥、陪同回診三高門診,她也注意到阿公、阿嬤因體力不足,常直接從冰箱拿冷食充飢,於是會主動將飯菜重新加熱,或處理一些日常瑣事。當時,阿公、阿嬤大多仍能自理生活,照顧工作大約只佔她生活的兩成時間。

    小雅說,最初的照顧比較是「漸進」的,她會幫忙跑腿、領藥、陪同回診三高門診。醫院示意圖。本報資料照


    然而,到了小雅大三那年,情況急轉直下。小雅的阿公身體機能快速衰退,走不到100公尺便需要停下來休息,之後又因腸阻塞住院開刀。接連發生的事件讓她逐漸意識到,家庭未來很可能需要她投入更多心力照顧。

    大學畢業放棄前程 走上照顧者之路

    面對即將畢業的人生節點,小雅一度在職涯規劃與家庭責任之間陷入深深的掙扎。她渴望追求自己的理想與生活,但心裡始終放不下對家人的擔憂。最終,在畢業前,她便已選擇了照顧者這一條路,因為她說無法離開家庭,於是放棄了求職與規劃個人生涯的機會,為日後成為全職照顧者埋下伏筆。

    回顧那段時光,小雅說,大學初期仍保有許多屬於自己的時間,但隨著阿公、阿嬤的健康狀況每況愈下,屬於自己的時間也逐漸被壓縮。由於無法兼顧照顧與學業,她最後甚至延後畢業。

    「到最後變成全職照顧者,真正屬於我的時間,是晚上11點。」小雅說,等阿公、阿嬤入睡後,她才會出門到大賣場採買日常用品與食材,「那段時間才算是我的時間。」

    她也分享自己當時的日常作息。每天早上7點半準備早餐,接著輪流協助阿公、阿嬤洗漱,再餵他們吃飯、刷牙。這一輪流程結束後,很快又到了準備午餐的時間。午餐結束後,同樣要再進行餵食與清潔的流程。

    下午的時間也幾乎沒有空檔。她需要隨時協助如廁、擦臉、餵藥、清潔身體,「最重要的是要一直提醒他們補充水分,因為喝水不夠很容易引發身體發炎,甚至出現其他疾病。」

    隨著阿公、阿嬤的健康狀況每況愈下,小雅原本屬於自己的時間也逐漸被壓縮。照顧示意圖。取自pexels


    回憶這段經歷時,小雅的思緒一度停頓,彷彿仍在拼湊當時的記憶。她最後坦言:「我當時其實很混亂。」

    2長者失能加劇 困居家中陷入憂鬱

    照顧者的生活並不像外界想像那樣可以按表操課。長輩的身體狀況隨時可能改變,各種突發情況接連出現,這種高度不確定性讓她長期處在身心俱疲的狀態。

    小雅回憶,最初其實只需要照顧阿公一人。那時她偶爾還能推著阿公坐輪椅到戶外散步、曬曬太陽,祖孫之間反而因此建立起更親密的關係。

    「那時候我反而有一點感激,因為我每天陪他去看醫生、照顧他,跟阿公的關係變得比以前更靠近。」她說,那段時間阿公的情緒也相對穩定,她單純覺得自己只是想幫忙家人。

    然而,後來回頭想起來,她才意識到自己忽略了另一個人——阿嬤。

    「其實那時候阿嬤也很累,很多家裡的事情都是她跟我一起分擔,很多決策也是她一起做。」小雅說,但當阿嬤後來跌倒、受傷變得嚴重時,她才發現自己當時並沒有真正看見阿嬤的需求。

    當兩位長輩都需要照顧後,情況變得更加困難。兩台輪椅同時出現在家中,小雅再也無法像過去那樣推著阿公出門散步。3個人長時間困在家裡,情緒也逐漸低落。

    小雅說,當兩位長輩都需要照顧後,情況變得更加困難。示意圖。取自Pixabay


    「我不太可能同時推兩台輪椅出門,所以後來我們3個人幾乎都待在家裡,大家都很不開心。」

    長時間缺乏外出與活動,也讓阿公的身心狀況急速惡化。短短3個月後,阿公開始出現明顯的認知與行為改變。雖然沒有失智症診斷,但失能後的憂鬱症、譫妄與幻覺問題逐漸浮現,甚至出現幻想與幻聽,情緒也變得暴躁易怒。

    偏偏同一時間,阿嬤的身體狀況也更加嚴重,小雅陷入了同時照顧兩人的困境。有幾次,阿公情緒失控時,甚至會自己推著輪椅衝出門外,被迫小雅需要推著阿嬤出去找阿公。到最後,小雅也沒力氣去找,很多時候是鄰居看到阿公在外面,幫忙把阿公送回家。

    更令她無助的是,阿公的憂鬱症狀越來越嚴重,甚至多次在家中表達強烈的輕生念頭。「他幾乎每天都說自己想死。」小雅說,當時她常常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把阿嬤叫醒一起安撫阿公,甚至多次叫救護車,但救護人員也難以提供實質協助。

    那段時間的家中氣氛極度混亂。阿公情緒暴躁、狀態不穩,小雅還得一個人帶他外出就醫。長期高壓之下,她的生活幾乎只剩下照顧與應付突發狀況。

    「那時候我的腦袋幾乎被長輩認知行為問題塞滿。」她說。唯一能稍微休息的方式,是趁著短暫空檔躺下睡覺,但即使如此,她也始終無法真正放鬆。「只要家裡有一點聲音,我就會立刻醒來。」

    小雅在完成大學學業後,並未因此對照顧工作產生排斥,反而選擇進入長照機構擔任照顧員。示意圖。廖瑞祥攝


    即使小雅在就學期間便開始承擔家庭照顧責任,長期累積的壓力讓她身心俱疲,但她仍坦言:「這是我的選擇。」幸好,隨著時間推移,她不再孤軍奮戰,家中也順利聘請到外籍看護分擔照顧工作。

    儘管因照顧責任而延畢,小雅在完成大學學業後,並未對照顧工作產生排斥。相反地,在阿公離世後,她選擇投入長照機構擔任照顧員,一邊照顧家中阿嬤,一邊從事長照工作,將自身經歷轉化為照顧他人的力量,因為她說「作為家屬,更能清楚知道家屬希望(照顧者)有哪些作為,才能真正放心,放心交給我們。」

    從18歲到34歲 青春綁在照顧者身分

    長時間的家庭照顧經驗,讓她對照顧工作並不陌生,也逐漸發展出屬於自己的理解與感受。不過,在長照機構工作一年多後,小雅已於去(2025)年離職,希望暫時放下照顧角色,重新探索不同的職涯可能。

    「照顧這件事情,對我來說其實有一種很特別的療癒感。」小雅說,剛開始從事照顧工作時,她確實在其中找到一些讓自己感到被安撫、被理解的時刻。但同時,她也意識到,人生不應只有「照顧者」這一個角色。

    「我也想看看,在照顧者之外,我還可以做什麼,或是嘗試一些其他的事情。」她說。

    從18歲到34歲,小雅回頭計算,自己作為照顧者的年資已經長達16年。回顧這段歲月,她坦言過程中並不輕鬆。阿公在失能與憂鬱症的折磨下,曾多次表達輕生念頭,家中的氣氛也因此長期處於緊繃與混亂之中。

    但小雅說,即使身處那樣的環境,她從未產生過自我傷害的念頭。她很清楚,將長輩送至照護機構其實是一個可行的選項,但身為家人,她始終難以完全放下心中的不捨與擔憂。

    「我知道自己其實有結束照顧者身分的選擇權。」她說,也正因如此,輕生從未成為她的選項。或許正是這樣的想法,讓她在多年照顧阿公、阿嬤之後,依然選擇走入長照體系,成為一名照顧員;而至今,她與外籍看護也持續陪伴並照顧著阿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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