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豬盤殺成人生勝利組　這國如何養出網戀詐騙情聖「雅虎男孩們」？

全球詐騙經濟規模已達到約4420億美元，相當於丹麥的GDP。詐騙很多種，有一國的詐騙份子特別擅長網路愛情詐騙（俗稱「殺豬盤」），他們被稱為「雅虎男孩」（Yahoo Boys），因為最早是用雅虎電郵開始行騙。不過，世道笑貧不笑娼，這些雅虎男孩在當地被視為人生勝利組，越來越多人想模仿他們的模式來翻身。

《彭博新聞》12日報導，人們常說AI、深偽影音、翻譯技術，會使詐騙更猖獗，但詐騙的核心不再於先進工具，而在於創意。東南亞有詐騙園區，是犯罪集團和當地企業家聯手營運，園區內就是一個微型社會，餐廳、髮廊、診所藥局，各種服務應有盡有。

在詐騙園區工作的人，有不少是被徵才廣告誘騙，或者被朋友騙去。他們有些人可以拿到報酬，但因為合約往往有陷阱、在當地也容易被設局，債務累積得很快，要脫身就不容易。這些詐騙份子的性質比較像勞工，或者奴隸。

不過，也有不那麼有系統的詐騙。在奈及利亞，詐騙產業1980年代開始萌生，發展得比較混亂；奈及利亞在1970年代中東石油危機時大賺一筆，但隨後通貨膨脹、就業機會銳減，詐騙活動開始出現；到了2010年代，以前使用雅虎電郵行騙的「雅虎男孩」有了智慧型手機，詐騙手段更新，傳訊息釣外國人更容易。

《紐約時報》記者巴拉甘（Carlos Barragan）在本月出版的新書《雅虎男孩：愛情、詐騙與奈及利亞情聖騙徒的真實生活》（The Yahoo Boys: Love, Deception, and the Real Lives of Nigeria’s Romance Scammers，暫譯）記錄了奈及利亞第一大城拉哥斯（Lagos）4名網路愛情詐騙份子的故事。當地青年失業率嚴重，雅虎男孩們在虛擬空間扮演白人美女、挺拔軍官等，他們的「奮鬥」，反映出經濟發展絕望之下扭曲的當代價值觀。

巴拉甘親自前往拉哥斯採訪，一個詐騙份子告訴他，「奈及利亞一袋50公斤的米要3萬奈拉（約697元台幣）。那如果一份工作月薪兩萬五（約581元台幣），是你你會去嗎？」

相比同齡人，這些雅虎男孩往往身穿名牌、住飯店、有私人司機，「飯店滿足他們的需求，精品店因為他們而興隆，毒販也可以撈一杯羹，年輕女性寧願選這些騙子，而不會選公務員或銀行職員」。

巴拉甘訪問數十名詐騙份子，大部份的人都估計拉哥斯約有6成至8成年輕男性涉及網路愛情詐騙活動。奈及利亞經濟金融犯罪委員會2023年的估計，也落在這個比例。

有些雅虎男孩從大學就開始行騙，因為對於翻轉階級早就失去希望；有些人則更年輕就開始了，因為想要成為街頭風雲人物。巴拉甘在拉哥斯西部的商業區伊科屯（Ikotun）一間夜店看到，這些雅虎男孩在當地就像巨行星，吸引朋友、女人進入他們的軌道。人們在夜店附近徘徊，等著看哪個雅虎男孩會開始撒錢、或多買一瓶酒」，這些雅虎男孩鬍子都還沒長齊，就渾身散發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勝利組氣息，脖子上戴金鍊，對服務生頤指氣使，反正服務生還是把他們當成半神。

巴拉甘會開始調查奈及利亞詐騙份子，是因為他母親2015年經歷了一場「網戀」，以為對方是個54歲的美國大兵，幸好巴拉甘和兄弟們成功阻止媽媽匯款給對方。他前往奈及利亞，本來是想找出欺騙她母親的人，想知道對方的犯罪動機。

雖然巴拉甘最後沒找到此人，卻對當地的詐騙史有了更深刻的理解：貧困和殖民的遺毒如何導致他們走上這條路，而他們又是如何利用西方人在當今社會的孤獨感和孤立感。一名奈及利亞人告訴他：「美國人擁有一切，但沒有個可以依靠的肩膀；在世界另一頭，我們照應彼此，但我們一無所有。」

東南亞詐騙園區一種暴力循環和剝削，充斥著強迫勞動、黑吃黑、私刑等，本質上是一種中下層的互相殘殺，最高層得利。

奈及利亞則不同，在這裡奉公守法就意味著你自願過失能的生活，當你看到其他人透過網路愛情詐騙翻身，很難不受吸引，「他們說這就像瘟疫，不是因為這些雅虎男孩對千里之外的受害者做了什麼，而是因為他們給家鄉造成的模仿效應。物價上漲，社會信任崩解，學徒制也被拋棄了，因為男孩都們放棄勞動，跑去做可以賺快錢的詐騙」。

無論在哪個國家、哪個地方，賺快錢都是一種難以抗拒的誘惑，何況只要在網路上聊聊天、調調情，再慢慢談到融資、投資，就可以騙到錢財，誰還想去流汗當勞工、困在辦公室當社畜？當社會無法處理低薪、貧富不均、物價上漲，卻鼓勵迅速致富、輕鬆致富，這種現實與價值觀就只會造就更多詐騙份子，與更多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