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哲學巨擘哈伯瑪斯96歲逝世　生前反對軍援烏克蘭、向俄國談和惹非議

長期被視為德國公共思想界巨人，闡述「公共領域」與溝通的哲學家哈伯瑪斯，由他的出版社週六（14日）宣布已經去世，享壽96歲。

哈伯瑪斯是最後一批對德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所做所為有親身體驗的德國學者，他的去世，也象徵著一個時代的終結。

路透社寫說，哈伯瑪斯在長達70年的生涯中，從1950 年代對法西斯思想的尖銳批判，到近期對德國軍國主義復興與民族主義的警告，對於德國的關鍵時可說是無役不與。德國之聲形容，哈伯瑪斯猶如戰後德國的「大眾老師」。

法蘭克福學派與公共領域

哈伯瑪斯1929年6月18日出生於杜塞道夫的一個中產家庭。由於天生患有唇顎裂，他在出生後及幼年時期經歷了兩次手術。手術留下的語言障礙，常被認為是他後來致力於溝通理論研究的伏筆。

他成長於一個虔誠的基督新教家庭，他的父親是一位經濟學家，雖於1933年加入納粹黨，但哈伯瑪斯稱他僅是「被動的同情者」。他本人與絕大多數德國男孩一樣參加了希特勒青年團。15 歲那年，隨著戰爭進入尾聲，他透過逃避憲兵，成功免於被徵召入伍。

在波昂大學就讀期間，哈伯瑪斯結識了同學烏特·韋塞爾霍夫特（Ute Wesselhoeft），兩人對現代藝術、電影與文學充滿熱情，並於1955年結婚。烏特去年過世；兩人的子女提爾曼（Tilmann）與朱迪絲（Judith）尚在人世，而三女、現代歷史學家蕾貝卡（Rebekka）則於2023年離世。

1950年代，哈伯瑪斯受到法蘭克福學派及阿多諾（Theodor Adorno）、霍克海默（Max Horkheimer）等思想家的影響，開始以記者與學者的身份展露頭角。在他的教授資格論文中，他勾勒出了「公共領域」的演變，從18世紀歐洲的中產階級沙龍，轉向20世紀大眾媒體主導的競技場。

哈伯瑪斯強調在公共領域進行辯論與討論，互相溝通，方能維繫民主社會。但他也對當時剛從納粹與保守社會解脫出來的西德，有著疑慮：一方面他覺得德國人有能力民主自由運作社會，另一方面，他對於德國人反民主的傾向一直深刻擔憂。

反對兩德統一、反對軍援烏克蘭

1989年兩德統一後，哈伯瑪斯出面抨擊「統一拜物教」，他成為當時德國社會攻擊質疑的對象。哈伯瑪斯的信念是必須盡一切努力防止納粹主義在德國捲土重來，他後來積極擁抱歐盟與歐洲整合，認為這是防止德國重新走向軍國道路的解方。

而在1999 年，他支持北約（NATO）透過轟炸塞爾維亞來結束科索沃戰爭的爭議行動。他當時說：「如果別無他法，民主鄰國必須能夠在國際法的授權下迅速介入並提供緊急援助。」

但是到2022年，當烏克蘭遭到俄羅斯全面侵略時，哈伯瑪斯支持當時德國總理蕭茲微小謹慎、不太願意提供武器的態度，主張跟普丁談判和解，反對增加武裝，這一行為使他蒙受追求保護烏克蘭者的猛烈批評。

哈伯瑪斯辯稱，他認為援助烏克蘭的熱潮走向沒有反省的民族主義，沒有節制的再武裝，他並且認定歐洲與俄國為敵，就像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時那樣「夢遊」進入全面戰爭。

他的傳記作者費爾舍（Philipp Felsch）在2023年秋天最後一次前往巴伐利亞拜訪哈伯瑪斯時，見到的是一位神情「神情憂鬱」的老人，認為自己的政治與哲學遺產正遭受威脅。

哈伯瑪斯向費爾舍說，他恐怕烏克蘭戰爭將導致歐洲「敗光最後一點地緣政治的可信度」，也憂慮軍國主義正重新在德國佔據主導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