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為南韓前總統尹錫悅2025年4月21日,在首爾法院出庭應訊。路透社資料照
據南韓媒體報導,南韓前總統尹錫悅昨天(1/13)在內亂案最後一場庭審,遭檢方求處死刑,他跌落神壇的起點,要從密謀多年的戒嚴計畫說起,作為全斗煥之後,唯一被求處死刑的南韓領導人,尹錫悅與全斗煥有何相異和相似之處?最終法院會如何決定他的刑責?本文在南韓的歷史中尋找蛛絲馬跡。
尹錫悅為何宣布戒嚴? 檢方調查曝縝密計畫2024年12月3日晚間,時任南韓總統尹錫悅無預警宣布戒嚴,軍警試圖闖入國會,國家情報司令部的要員,計畫佔領中央選舉管理委員會,許多惶恐不安的南韓國民,一聽到消息就趕赴國會現場,以肉身阻擋軍警靠近,國會議員則從各地進入國會,在6小時內透過決議推翻戒嚴令。
戒嚴令解除後,國會於同月14日通過彈劾案,尹錫悅的總統職務立即停止,並開始接受一連串的調查,2025年4月4日,南韓憲法法院全體法官一致同意彈劾案成立,立刻解除尹錫悅的總統職位,彈劾案劃下句點,但尹錫悅的刑事責任仍需另外追究,對於他涉犯的內亂罪,本月13日舉行最後一場庭審,檢方在庭上求處最嚴厲刑罰「死刑」。
尹錫悅為何要宣布戒嚴?先前外界猜測,2024年下半尹錫悅面臨在野陣營的杯葛,包括:多次對官員發動彈劾、刪減政府預算,或許是他做出極端決定的背景,不過,2025年12月檢方公布的調查結果,顯示尹錫悅的戒嚴令,可能是精心策劃多年的行動。
圖為2025年12月15日,南韓負責調查前總統尹錫悅等人內亂叛國案的獨立檢察官趙垠奭,發佈獨檢組偵查結果。路透社資料照
據《朝鮮日報》報導,負責內亂案的特檢組指出,尹錫悅早在很久之前,就著手準備戒嚴,與共同民主黨的彈劾案、刪減預算完全無關,「尹錫悅前總統是為了清除政治反對勢力、獨佔並維持權力,才在2024年12月3日宣布戒嚴。」
檢方的調查顯示,尹錫悅在2022年11月與國民力量黨的領導幹部共進晚餐,並在聚餐時表示:「我握有緊急大權,就算拉去槍斃,也要把他們全部清洗掉。」
2023年10月,尹錫悅進行軍官將領的人事調動,將信任的軍官安排在關鍵職位,2024年3月,他持續向軍方司令官灌輸「軍方必須出面」等認知,並於同年10月,多次對北韓進行武力挑釁,試圖製造宣布戒嚴的藉口,檢方強調,從這一連串行為來看,尹錫悅的戒嚴令就是「為了擾亂國家憲政而進行的暴動」。
全斗煥之後「唯一被求死的總統」 兩人比一比據韓媒「No Cut News」報導,尹錫悅遭求處死刑,許多南韓人的回憶,突然間被拉回45年前,在1979年12月12日,時任南韓國軍保安司令全斗煥策動政變,1980年5月17日,全斗煥領導的軍部宣布全國擴大戒嚴,同月18日至27日,光州市民發起民主化運動,全斗煥派出部隊強力鎮壓,造成死傷無數,1996年漢城地方法院以內亂罪、謀殺及受賄罪,判處全斗煥死刑。
相較之下,尹錫悅發布戒嚴之後,由於軍人消極應對上級命令,且國會迅速解除戒嚴狀態,並未造成人民或軍人死亡。
除此之外,宣布戒嚴時的職位也有差異,1980年宣布戒嚴時,全斗煥為國軍保安司令,代行總統職務的是崔圭夏,依照憲法來看,有權宣布戒嚴的人應該是崔圭夏,而非全斗煥領導的軍部。
在審判過程,軍部一再強調「在獲得崔圭夏總統裁可後,依法處理」,就是為了化解職權爭議,不過,尹錫悅2024年宣布戒嚴時,本來就是總統身分,並非行使「未取得的權力」,呈現明顯差別。
2026年1月13日,南韓前總統尹錫悅出庭期間,支持者在首爾法院外呼口號相挺。路透社資料照
另一方面,也有評論認為,全斗煥透過軍事政變奪取政權,尹錫悅則試圖透過戒嚴令,實現長期執政,儘管年代不同,但破壞法治與民主的結果是一樣的,一個是「穿軍服的政變」,一個是「穿西裝的政變」。
雖然尹錫悅派出的軍警,並未實際動用槍砲,但軍警的確進入國會,試圖癱瘓國會功能,尹錫悅也下令控制媒體、逮捕法界人士,歷史時隔45年重複上演,摧毀憲政秩序、國民主權與民主的兩人,都在滿足自己的權力慾望。
南韓「實質廢死」法院怎麼判? 能減刑、特赦出獄嗎?據《京鄉新聞》報導,檢方求處尹錫悅死刑,首爾中央地方法院將於2月19日下午3時作出判決,是否會採納檢方的求刑,備受外界關注,法律界人士大多認為,法院最後應該會判處「無期徒刑」。
事實上,即便法院依照檢方的訴求,判處尹錫悅死刑,執行的可能性也非常低,南韓雖然有死刑的法律規定,但已經27年沒有執行,屬於「實質廢除死刑國家」,全斗煥雖然曾在一審被判處死刑,但二審也改判為無期徒刑,並經由最高法院確定。
一名地方法院法官匿名分享看法:「將12月3日宣布戒嚴,判定為內亂罪,有充分理由,不過,這起事件未導致人民死亡,且實際持續時間短暫,是否需要判處死刑,合議庭應該會有一番討論。」另一名前檢察長則說道:「即便死刑已實質廢除,審判庭直接宣布死刑,也不是容易的事,檢方的求刑帶有政治性,法院不見得會如此宣判。」
另一個問題,是尹錫悅是否有機會獲得減刑,南韓刑法第53條規定:「犯罪情狀如有可資斟酌之處,法官得依裁量減輕刑度。」按照這條規定,法院可以將死刑減為無期徒刑、20至50年的有期徒刑,或將無期徒刑減為10至50年的有期徒刑,不過,尹錫悅在審理過程中,並未展現明顯反省態度,更在被求處死刑後,痛批檢方的調查是「妄想與小說」,一般認為他獲減刑的可能性不大。
圖為2025年7月9日,南韓前總統尹錫悅抵達法院,出席審查逮捕令的聽證會。路透社資料照
從南韓歷史紀錄來看,對尹錫悅本人而言,最有可能的希望就是「等待特赦」,據韓媒YTN報導,南韓針對政治人物的司法判決,常成為「政治妥協」的犧牲品。
過去被判處重刑的前總統,均透過特赦重獲自由,其中包括:無期徒刑的全斗煥、有期徒刑17年的盧泰愚、有期徒刑17年的李明博、有期徒刑22年的朴槿惠,無一例外,都在5年內獲得特赦。尹錫悅的內亂案宣判在即,比起法院最終判處的刑罰多重,南韓人民恐怕更想知道:這個判決是否會被執行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