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叛徒還是清流？韓執政黨前黨魁出回憶錄、接受專訪談心境

南韓總統尹錫悅去年12月3日上演戒嚴事件後，南韓政局陷入動盪。與尹錫悅同屬執政黨「國民力量」的前黨魁韓東勳，上月出版回憶錄，以第一手視角記述戒嚴至彈劾的關鍵2週。

韓東勳接受英國廣播公司（BBC）韓語版專訪，道出這段期間的心境。

當晚聽收音機才知戒嚴

去年12月3日晚上，剛在首爾市區結束一場飯局的韓東勳，開車回家路上打開收音機，聽到令他不敢置信的新聞快訊：尹錫悅準備發表緊急演說。

當時還是國民力量黨魁的韓東勳立刻認為，尹錫悅可能要幹件前所未見的大事。接著尹錫悅在演說中宣布戒嚴，表示要對抗「親北韓的反國家勢力」，指示時任國防部長金龍顯下令軍隊進入國會。

韓東勳回憶：「當我一聽到戒嚴新聞，就想『我們必須阻止，如果當晚未能解除戒嚴，可能會發生血流成河的慘況』。南韓花了幾十年，好不容易得來的成果，可能瞬間崩塌，這實在太令人恐懼。」

南韓反對黨立刻在社群直播，號召民眾到國會外集結。抗議戒嚴民眾和軍警對峙及衝突，反對黨國會議員翻過圍籬進入國會，韓東勳也在其中。

國民力量對於尹錫悅的戒嚴計畫究竟是否事前知情或支持，至今仍無法證實。

在12月4日凌晨近1點，南韓國會湊足法定人數，一致表決通過撤銷戒嚴令，數小時後收到國會正式通知的尹錫悅宣布接受國會決議並解嚴。

對彈劾案立場反覆、最終表態支持被視為叛徒

接下來以共同民主黨為首的南韓在野黨立即提案彈劾尹錫悅，至12月7日國會首度表決彈劾案期間，韓東勳立場反覆，從反對、支持再到反對，在12月14日彈劾案二度闖關前夕表態支持彈劾，使他被國民力量視為叛徒。在彈劾案表決通過、尹錫悅停職後2天，韓東勳請辭只當了不到5個月的黨魁。



韓東勳說，他對於參與推翻尹錫悅戒嚴「並不後悔」，如果時光倒流，他還是會這麼做。

曾經與尹錫悅在政壇並肩打拚的韓東勳說：「這麼多年來，我們曾經一同經歷過多少事。我對當前的狀況感到極其痛苦和遺憾，總統和我都懷抱好的信念，致力讓我們的國家變得更好——但我必須說，我對事情變成這樣深感遺憾。」

韓東勳和尹錫悅皆畢業於首爾大學，2人在擔任檢察官時期建立深厚情誼 ，曾一同辦過多件貪腐案。

2022年尹錫悅以不到1個百分點的差距打敗對手李在明，當選南韓總統，韓東勳的政壇份量也隨之大增，同年5月獲任命為法務部長，隔年年底因轉任黨職而請辭。

去年4月南韓舉行國會選舉，國民力量因尹錫悅諸多政策不得民心、以及第一夫人金建希涉貪而大敗，無法取得多數優勢。黨內保守派將希望寄託到韓東勳身上，他去年7月當選黨魁，甚至被視為2027年總統大選的可能人選。



兩極評價在民間

韓東勳在這波南韓政治動盪中的評價兩極，在黨內他被視為叛徒，卻也有輿論認為他是清流。

這段期間，最令韓東勳寒心的一刻，恐怕是發現自己居然也在尹錫悅宣布戒嚴時，下令逮捕的名單之中。

他告訴BBC：「我唯一的願望曾是這個政府能夠成功。起初我試圖為總統制定有序的提前辭職計畫，我認真地推動這個計畫，但最終失敗了。」

尹錫悅拒絕提前辭職後，韓東勳公開表態支持彈劾案，且宣布不會強迫黨籍議員投票意向。他說：「我對這個結果深感痛心，也能同理那些仍然不相信以及感到心碎的人。儘管如此，我相信這對南韓的持續進步與發展是一個必要的決定。」

下一步：先出書、再參選總統？

辭去黨魁已近3個月的韓東勳，表示過去這段時間都在「安靜地反思」，關於緩解南韓當前的政治亂局，他還能做什麼。

他說：「我寫了一本書，是本回憶錄，書名是《人民優先》（The People Come First，暫譯）」，這本384頁的回憶錄，主軸是戒嚴到彈劾的那2週。



這本以第一手視角，觀察南韓近代政治史最驚心動魄時刻之一的回憶錄，已於上月26日、在南韓憲法法院舉行彈劾案最後一次庭審的隔天出版，無疑地將成為暢銷書。

書中也透露了韓東勳的下一步規畫。在南韓，出版回憶錄經常是參選公職的鋪路宣傳，有些人認為，若憲法法院判決彈劾案成立，南韓將立即舉行總統選舉，韓東勳可能會宣布角逐黨候選人提名。

除了透露角逐總統的野心，這本書也傳遞其他重要訊息，像是與尹錫悅切割。

不過總統之路可能沒這麼順利。根據一項近期民調，韓東勳的支持度僅6%。

韓東勳駁斥把回憶錄當成政治工具的批評，「我出版這本書，真實表達我在這些事件中的經歷與想法。我並未帶著任何具體的政治手段回歸，只是想和大家分享這個訊息。」

他說，對於彈劾投下贊成票、與昔日戰友反目，他不後悔。但他確實有其他後悔的事。

韓東勳說：「身為曾幫助總統上台的執政黨領導人，我想要向人民表達最深切的歉意。對於我們的行為，以及我們表現出的反應，傷害了民眾，我真的很抱歉。我認為我們必須克服並解決這場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