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憲法法庭癱瘓1年主因曝光 3名大法官聲明洩底「數字會說話」

憲法法庭目前僅存8名大法官，在藍白立委聯手通過《憲法訴訟法》修正案及杯葛總統賴清德提名人選的狀況下，已癱瘓將近一年。包括代理司法院長謝銘洋在內的4名大法官近日發難「應審理」，但憲法法庭仍不動如山。直到前大法官黃虹霞怒批「在睡覺」後，楊惠欽、蔡宗珍、朱富美3名大法官聲明強調應遵守立院修的《憲訴法》，3位大法官舉動除了披露內部不同調以外，也讓憲法法庭停擺的真正原因洩了底。

憲法法庭滿額共有15名大法官，包括前司法正副院長許宗力、蔡炯燉在內的7名大法官於去年10/31任期屆滿後卸任，僅存8名大法官。不過，藍白立委去年底合力通過《憲訴法》修正案，左手讓參與評議的大法官「不得低於10人」，若要做成違憲宣告，同意人數「不得低於9人」。《憲訴法》條文公布生效後成為大法官的緊箍咒，加上藍白立委合力封殺總統提名的大法官人選，導致憲法法庭無法做出任何判決。



陳忠五率先發難：侵害審判核心

51名綠委在《憲訴法》新法後，就立刻「做球」聲請釋憲，憲法法庭一邊大張旗鼓的召開說明會聽取意見，最終也宣布受理，但近一年來憲法法庭幾乎是靜悄悄，沒有做出任何判決，只剩下不受理裁定….

大法官陳忠五率先發難，在日勝生科技聲請釋憲案中，他破天荒出具一份協同意見書，砲轟藍白立委修正通過的《憲訴法》，在未考量大法官實際缺額的狀況下就自行提高評議、判決門檻，已經限制了憲法法庭能不能受理及能不能宣告違憲等「審判核心」事項。這份協同意見書有司法院代理院長謝銘洋、大法官尤伯祥加入，引發法界議論紛紛。

陳忠五的協同意見書「揭竿起義」，但更精采的還在後頭，緊接著，憲法法庭宣布不受理雲林地方法院聲請的有價證券釋憲案時，大法官呂太郎也加碼提出一份措辭更嚴厲的不同意見書。

呂太郎主張應受理此案並做出違憲宣告。他更在不同意見書中重砲抨擊，《憲訴法》無法封鎖阻礙大法官的《憲法》解釋權，如果乾眼巴望立法院「網開一面」解套，猶如救生員被推落水，却禁止自行游上岸，「論理荒謬，不言可喻。

他認為，大法官《憲法》解釋功能不容癱瘓，「大法官解釋憲法的權力，是來自憲法的直接授權，而非國會制定的法律…大法官的職權行使，非但不能一日或缺，也不能受到不當立法的限制或影響。」因此，大法官行使憲法解釋職權，如果受到法律的封鎖或阻礙，不但可以、也更應該依循《憲法》尋求解決。這份重磅不同意見書，有大法官謝銘洋、陳忠五、尤伯祥加入，等於憲法法庭有半數支持該意見。


3名大法官聲明曝露「魔咒」

不過，就在外界等待更多大法官挺身而出解決爭議時，卻出現意外插曲。

據了解，前大法官黃虹霞接受廖筱君專訪時，質疑「誰給憲法法庭睡覺的權力？」她點出謝銘洋、陳忠五、尤伯祥及呂太郎等4位大法官透過不受理裁定，表達願意讓憲法法庭持續運作的立場。但身為大法官前輩，黃虹霞直言還有4位大法官沒有表態，她以修正前的《憲訴法》推論，出席評議門檻是3分之2，因此至少要有6位大法官出席，她因此猜測有3位大法官「是否以不開會來抵制釋憲？」，她呼籲大法官「勇敢為歷史負責」。

沒想到，黃虹霞的話剛落下，竟引來楊惠欽、蔡宗珍及朱富美3名大法官發聲明澄清。


3名大法官強調，《憲法訴訟法》是立法院基於《憲法》明文授權所定，大法官有遵守義務，大法官不得自外於《憲法》，也不得以違憲方式自我擴權，恣意行使大法官職權；她們也在聲明中提及，明示大法官行使職權的合法組織門檻是10人，依規定，低於10人就不是合法的憲法法庭，不得進行已受理案件的評議，堅稱大法官不應參與案件的違法評議與判決。

3名大法官的話說得堅定，法界人士卻從聲明的隻字片語嗅到了一股風雨欲來的血腥味，兩派截然不同的意見，說明了憲法法庭近一年來的千絲萬縷，以及案件停擺的原因。

不過，外界質疑，難道3名大法官認同立院修訂的《憲訴法》，就可以讓憲法法庭難以運作？其實，這個答案顯而易見。

知情人士解釋，如果8名大法官決心解決《憲訴法》架空憲法法庭的問題，就必須依照舊法宣告違憲，徹底解決爭議。不過，依照修正前的《憲訴法》第30條規定，大法官要做出判決，必須經大法官現有總額「三分之二」以上參與評議，現有總額「過半數」同意。


而數字會說話，換句話說，如果依據舊法規定，現有的8位大法官，至少要有6人參與評議才能拿到門票，另須取得5人同意才能推翻《憲訴法》新法。

從檯面上看起來，屬於「鷹派」的謝銘洋、陳忠五、尤伯祥及呂太郎擁有4票，隸屬「鴿派」的楊惠欽、蔡宗珍及朱富美擁有3票。唯一未表態的大法官蔡彩貞目前難以窺知立場，不過，即使「鷹派」能成功遊說蔡彩貞加入陣營，也頂多是5票比3票，同樣無濟於事。

因此，不管其他大法官再怎麼發難，只要楊惠欽等3名大法官打定主意，堅持遵守立法院制定的《憲訴法》，不管是依照修正前或修正後的規定，憲法法庭的停擺終將成為宿命；至於人民的權益，在政治和《憲法》的大山面前，似乎已經渺小到幾乎看不見，只有被犧牲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