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社安網「一主責、多協力」分工失靈？推手林萬億駁：是對法規不熟

剴剴案爆發後，「誰才是主責社工」引發爭議，各方說法不一，也讓背後「一主責、多協力」的社安網架構浮上檯面。有第一線社工質疑，制度下資訊仍不透明，主責與協力單位彼此互不熟悉，導致分工混亂、橫向聯繫不足等問題持續存在。《太報》專訪這套制度的重要推手、台大社工系名譽教授林萬億，他直言，問題核心不在制度不清楚，而在於第一線人員訓練不足、對法規熟悉度不夠。

政府自2018年投入數百億元推動「強化社會安全網」，並於2020年正式導入「一主責、多協力」機制，試圖翻轉過去以個案為中心的服務模式，改以「家庭為中心、社區為基礎」進行整合介入。不過，制度推動至今近6年，實務運作仍面臨不少挑戰。

社工從「管人」變「管資料」　績效文化遭點名

林萬億指出，過去社工體系長期存在「人人是個管」的文化，但在績效指標導向下，逐漸演變為重視紀錄與行政流程，社工花費大量時間填寫資料，反而弱化對個案與家庭整體需求的掌握，形成「管資料多於管人」的現象。

他表示，傳統以個案為中心的服務模式，往往僅處理問題的一部分，難以辨識家庭整體風險。例如中輟個案，可能同時涉及家庭關係、經濟壓力與同儕影響，若由不同單位各自處理，容易出現服務切割，延誤介入時機。也因此，社安網政策已轉向「以家庭為中心、社區為基礎」，強調整體評估與跨單位合作。

在制度設計上，「一主責、多協力」強調須有單一主責單位負責統籌、分工與進度控管，並依案件性質變化進行動態調整。例如案件若涉及家暴或性侵等具法律強制性的情形，主責單位即須依法轉由相關機關承接。林萬億指出，分工判準應以法律規範為優先，法律明定者即為主責；若未明確規範，才由政策補充，以避免責任推諉，建立清楚分工機制。

林萬億進一步表示，主責與協力單位之間應彼此掌握對方的介入情形，才能共同討論個案並隨案件發展適時調整分工。不過他也坦言，實務運作仍面臨挑戰，包括第一線人員對法規掌握程度不一，以及跨單位合作與資訊整合尚未完全到位，都會影響制度落實成效。

談剴剴案「當時依法主責在兒盟」

林萬億以「剴剴案」為例，依2012年版《兒權法》規定，「是否有收出養必要」的決定權在民間機構，而非政府機關，因此當時主責其實在兒福機構，就是兒盟。不過，他也說，社工陳尚潔是負責收出養，自然有責任關注兒童在保母家的受照顧情形，但兒盟篩選委託監督的劉姓保母責任不在陳尚潔，而是另有一組人員負責，可是在本案中幾乎消失。

林萬億說，這樣的制度設計，將涉及兒童權益與親權的重要決策交由民間機構處理，與公權力應負責的性質不符，也因此在事件後已修法，將收出養責任回歸政府。剴剴案中涉案保母雖持有合法證照，但是否適合照顧「收出養兒童」也是一個問題，林萬億認為，不同機構間對同一對象（劉彩萱、劉若琳）出現「評估不適任」與「認定可任用」的落差。

醫院曾喊「不是托兒所」　社安網逐步釐清責任

此外，林萬億提到，社工界近期關注的「保證人地位」，法官在判決書中也清楚表示，保證人責任不適用所有基層社工，而是針對本案。林萬億直言，目前制度架構其實「已經很清楚」，真正問題在於第一線訓練不足、法規熟悉度不夠，他舉例，過去曾發生兒虐個案在醫院治療後無人接手，醫生甚至直言「我不是托兒所」，但這類問題，已逐步透過社安網架構釐清責任、找到對應窗口，得到解決。

林萬億強調，社安網推動至今仍持續調整、補漏洞，並強化人員訓練，「一個問題不會只有單一原因」，若無法整合家庭、社區與跨系統資源，即使制度存在，也難以真正發揮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