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伯洋13日正式宣布參選台北市長。李政龍攝
民進黨終於正式提名沈伯洋競選台北市長,雖然蔣萬安現在依舊穩若泰山,但沈伯洋的起手式打得頗為漂亮,萬安公子恐怕將陷入苦戰。
玩髮引爆話題 連對手也跟風沈伯洋的起身砲,從兩、三週前便已開始。起手式是他的「變髮」,不但自己修正長年以來的「Q毛」髮型,剪了顆有點亂卻還有點秩序的類中分頭,看起來比較正式。重點是隨之而來的AI與網路操作,民進黨政治人物們玩起了AI髮型建議,縣市長與議員候選人們也紛紛玩起自己頭毛,直的變捲的,短的變長的,毛多的變個光頭。「玩髮」成為一時流行,不但玩自己的,還玩別人的。蔡英文、陳其邁長短Q直大改造型,打破長年以來的刻板印象;蘇貞昌、韓國瑜的光頭,從「無髮無天」變出馬尾長髮,讓人哈哈一笑。連一般網友也紛紛去找AI變髮,看看自己可以長成什麼樣子?這一波足足玩了一個禮拜,玩到巧心側翼膽戰心驚,跳起來狂打沈伯洋的仇恨值與大罷免。沒想到一週後,出門頭上要抹一整罐乳瑪琳的萬安公子,居然也開始改變頂上造型,卻只得到了一天新聞。
這在選戰中其實是個很不好的訊號。當B開始模仿A的語言及行為模式,就表示A的行為是有效的、有聲量的、能吸引人的,有效到讓B開始怕了,心底是驚慌的,俗稱「拿香跟著拜」。但是,誰會記得誰第二個登上月球?A的創造讓他的知名度與記憶點被打開擴散,但誰會記得B也改變髮型?B的拿香跟拜卻讓支持者與旁觀者都獲得一個「A領導B」或「B在學A」的印象,這就是一種領導者與追隨者、老師與學生、先知與後覺的角色互換,雖然是這麼無關痛癢的事,卻在潛意識裡烙下一個先後順序已被定位的印記。
擘畫城市藍圖 不走攻擊老路真正的衝擊還不是存在於頭皮之上,而是在頭皮之下。沈伯洋的提名演說,講了他與台北的淵源,講了他人生與從政的歷程,講了他女兒給了他「有耐心便能改變」的啟示,沒有傳統民進黨的悲情意識,沒有細數現任的施政錯誤,跟著新聞打老鼠,沒有拋出具體的政見承諾或豬肉桶式福利政見,卻丟出了一個很大的問題,一個接近哲學式的問題,即他對台北的定位,對台北城的想像,及對台北人生活的模擬。
他先定位台北市,是全台灣最接近世界的城市,呼應總結時「世界的台北」這個城市定位,延伸出他「無限城論壇」的政見,丟出台北應與東京、紐約、巴黎、倫敦站在一起的願景,這是一種以全世界地理尺度,世界史經緯線重新定位台北的方法論級重新思考方式,高知識水準的台北市民很多都聽得懂,而且能喚起常出國的台北市民們的美好記憶。
接著提出「城市生態系」的概念,這說法其實很「社會學」。他不是在一片一片的端出具體牛肉,這裡蓋間場館,那裡開條馬路,或今天照顧老人,明天普發現金之類的。而是促請所有市民調換一種想像方式,想想你希望在這個城市中怎麼生活?生活生活,要怎麼營生?怎麼活得快樂?怎麼吃飯?怎麼丟垃圾?怎麼移動?怎麼放鬆?這一整串細碎小事構成了我們日常生活的大部份,而市長就是在創造與提供這些生活中的選擇與機會,同時解決那些你不想要的麻煩。這些概念背後支撐的理論,其實是卡爾巴伯那種「細部工程社會學」,不是柏拉圖或烏托邦那種偉大藍圖的巨型理論設計,把每個人都當成機器裡的螺絲釘,而是由下而上,細碎的拼接組成一個龐大的,活的,食物鏈的,一環扣一環的,有意識的有機體與生態系,有點「道法自然」的味道。這是賴清德以「社會工程師」或具有「社會工程學」來闡述沈伯洋城市治理概念的思考基礎。
如政治傳教士 培養理念大樹所以,沈伯洋其實有點不像一個傳統的政治候選人,他更像一個傳教士。他不是在打一場精準定位,市場區隔,投其所好的傳統選戰,卻像傳教士一樣,提供另一種看世界的角度,另一套描述、解釋、預測生活周遭事物的方法論。他在掀起的是一場腦內風暴,賭的是普遍水準高、眼界寬、見多識廣的台北市民,聽得懂他在講什麼,而且喚起沉睡已久的城市想像。他不想再高高在上,告訴選民我要為你們做什麼,而是喚起選民的想像力,讓市民築夢,告訴市長自己想要什麼,市長想方設法來幫市民們圓夢。這是所謂「生態系」的生物生長邏輯,統治者只是畫個邊界,給他水與養份,解決一些蟲害或禍患,然後任他自由生長。而不是傳統工業機器效率配置那種,嚴密組織管制各個部件的邏輯。從方法論上,沈伯洋就在挑戰整個台灣,長期以來的政治選舉模式與思考邏輯,他沒要一句一嘴的跟你搏聲量,也沒有要一條一項的跟你比政見、比誰對選民更好,他要的是市民們開始思考,自己所在的城市定位,自己想要的環境樣貌,他沒有要大家當他的乖寶寶,他要所有人開始認真思考自己的生活。
所以,萬安與巧心們可能都打錯了,更想錯了。沈伯洋不是你們所以為的那種傳統政治人物,他的主軸不是精算選票打贏選戰,直接摘取果實,收割韭菜。而是傳播理念,先種一棵樹,養好養大,讓勝利果實瓜熟蒂落,自然的掉下來。至於這棵樹能否趕上年底投票進度?那是次要問題,主要問題是要讓這棵樹在每個台北市民的腦中生根,並且在社群中生長起來。反正台北市本來就是個綠營很難贏的地方,破罐子破摔,與其每四年搶救一次,還不如種下一棵大樹的種子,打入新的概念與城市定位,更有長久且具成長性的效益。
作者為前親民黨文宣部副主任